行李箱还横在玄关，我扶着鞋柜蹲了下去。地砖像在脚下打转，连鞋柜上的钥匙都晃成了两把。 手机亮了一下，是陈悦发来的消息：“到家了吧，今天总算能好好睡了。” 我本想回个表情，刚打出的字却看不清。我删了半天也没删对，干脆拨了急救电话。 接线员让我报地址，我盯着门牌念了两遍才念准。她叫我坐着别动，保持通话，我却还惦记下午那场会。 到了急诊，我抓住护士的袖口说：“能不能先开点药？我下午还要开会。” 医生刚走过来就按住我起身的肩膀：“先别站。你今天用过燃气设备吗？” “洗过澡。热水器是燃气的。”我说完才想起，那台机器在陈悦租的房子里，不在我家。 医生问我洗澡的时间、浴室有没有窗、出来后是什么感觉。我闭上眼，努力把上午那段模糊的时间往回倒。 出发前，我在陈悦家洗了头。热水一开，我听见机器点火的声音，浴室里的镜子很快蒙了一层雾。 洗完出来，我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。陈悦问是不是又没吃早饭，我说可能是起得太急。 “又？”医生把这个字重复了一遍，示意护士先给我吸氧，又让人抽血检查。 面罩压在脸上，我说话有些费劲，只好举起手机给主管发消息。字打到一半，手指停在屏幕上，我忘了自己要请什么假。 护士帮我把手机放到床边：“工作的事晚点说。现在能想起来的，先告诉医生。” 我说这半个月住在同学家，白天照常上班，晚上买菜做饭。没有喝酒，也没有碰什么奇怪的东西。 医生没有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事。他问的是热水器在哪儿、排气管通向哪里，还有谁用过那间浴室。 “陈悦也住那儿。”我说，“不过她脚踝扭伤，最近不怎么进浴室。她坐在卧室，用电热水壶兑水擦洗。”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你每天用那台热水器？” “大部分晚上都用。昨天回来太晚没洗，今天走之前洗了一次。”我把手攥在被单里，突然想起好几个相似的早晨。 第一回洗完头疼，我以为是赶项目睡少了。第二回扶着墙穿拖鞋，陈悦递给我一杯水，说浴室闷，出来坐坐就好。 后来我学会了先在门边站一会儿，等眼前的黑点散开再去厨房。这个习惯太小，我连自己都没留意。 有一晚我把盐放进了白糖罐，陈悦笑着替我换回来。那天我也刚洗过澡，头疼得只想尽快躺下。 我把这些事断断续续告诉医生。他一边听，一边查看刚送来的报告，指尖在一行结果上停住了。 他又核对了采血时间，转头交代护士继续给氧。那神情让我把没发出去的请假消息彻底忘了。 “碳氧血红蛋白百分之十八点七。”医生把报告转向我，“结合你刚才说的洗澡经过，要考虑一氧化碳中毒。” 我看着那个数字，第一反应却是辩解：“可我没有关着门烧炭。我只是洗澡，洗完还坐车回来了。” “燃气热水器燃烧、排烟出了问题，也会让人吸进去。”医生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，“你这半个月到底怎么过的？” 他说这话时没有责备我，只是把报告放到床边，等我继续想。我却一时答不上来。 那十四个晚上，我把菜放进陈悦够得着的地方，提醒她按时冰敷，临睡前才轮到自己洗澡。 我有过头疼和犯困，也有过手脚发软的时候。每次听见陈悦说“我住这么久都没事”，我就把那点不舒服归给加班。 她不用那台热水器，我却拿她的没事，解释自己一次次的不舒服。 医生问我最后一次洗完澡到现在过了多久。我看了一眼乘车记录，报出时间，他让护士把记录补进病历。 “现在先治疗，再观察症状和相关检查。”他又问，“你同学此刻还在那套房子里吗？” 我说在。今天上午离开时，她正靠着卧室门看我拖行李，还问晚上要不要给我发她转正答辩的材料。 医生让我马上联系她，叫她离开屋子，先不要碰热水器；若她也不舒服，要告诉接线人员并及时就医。 我抓起手机，屏幕上还是她那句“今天总算能好好睡了”。我这才发现，自己一直没有回她。 电话拨出去，响了很久没人接。我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，第一次觉得铃声这么长。 电话快要断时，陈悦接了。背景里有水声，她说话离手机很远：“许宁？你到家了吧？” “你现在在哪儿？”我戴着氧气面罩，声音闷得厉害，“先到楼下去，马上。” “我在卫生间放洗衣服的水。”她像是没听清，“怎么了？你不是下午开会吗？” “我在急诊。医生说可能是热水器排烟出了问题，你先离开屋子，别洗衣服了。” 水声停了一下。陈悦说：“机器又没开，我把衣服拧出来就走，地上全是水。” 我看见输液管贴着自己的手背，另一只手把手机握得发疼。“衣服放着。鞋也别换，拿上手机，出去再说。” “应该没事吧？我现在没有头晕。”她压低声音，仿佛只要不惊动谁，这件事就能变小。 “我刚才也以为自己只是没吃饭。”我说，“现在开门，走楼梯。走到楼外告诉我。” 她没再争，电话里传来拖鞋拍在地上的声音。门锁响过，她喘着气说要下楼，我让她别挂断。 从她家到楼外原本用不了多久。我听着脚步声一层层往下，才意识到自己连报告单上的数字都还没告诉她。 到了楼下，她先问：“你严重吗？”我答应等医生看完再说，叫她站远些，不要为了衣服回去。 我请护士帮我确认应联系谁。医生听到陈悦已经出来，提醒我